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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乞丐到元首: 美高梅4858官方网站第十六章 回

2019-09-28 09:49

1938.2—4

  希特勒清洗了军界和政界的反对派后,决心推行他的侵略扩张计划,他的第一个猎取对象就是他的祖国奥地利。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人们还记得,在《我的奋斗》的第一章里,希特勒曾写道,奥地利和德国的重新结合是"我们一辈子用各种方法来实现的任务"。在他成为总理不久,他就委任了一个国会议员西奥多·哈比希特为奥地利纳粹党督察。过了没多久,希特勒批准设立了一个由几千人组成的奥地利军团,驻扎在沿奥地利边界的巴伐利亚境内,准备在适当时机越过边界占领奥地利。
  
  1934年7月25日,也就是希特勒夺权一年半以后,他指示在维也纳的纳粹匪徒,暗杀了奥地利总理陶尔斐斯。那天中午,党卫队第89旅的154名队员,穿着奥地利陆军制服,闯进联邦总理府,在相距两英尺的地方开枪击中陶尔斐斯的喉部。别的纳粹分子占领了广播电台,广播了陶尔斐斯已辞职的消息。他们企图一举夺取政权。但是,这次纳粹暴动却主要由于夺取总理府的阴谋分子过于笨拙而失败了。由库特·冯·许士尼格博士率领的政府部队,很快就重新控制了局势。暴动者后来被逮捕了,而且其中有13个人被绞死。与此同时,作为奥地利保护人的墨索里尼,急忙动员了四个师,陈兵勃伦纳山口,这也使柏林感到不安。希特勒见势不妙马上就缩回去了,并宣称这完全是奥地利的内政,对"残忍的暗杀"表示遗憾。在一个月前,险遭清洗的巴本大使,又火速被打发到维也纳去,按照希特勒的指示恢复"正常和友好关系"。
  
  如今,事隔近4年,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纳粹德国羽毛丰满,德意修好结盟,英法进一步暴露了当权者眼光短浅、软弱无能。希特勒认为,现在实现他侵占奥地利的"奥托"计划是十拿九稳的了。经过和他的同僚谋划,决定先把奥地利总理库特·冯·许士尼格博士骗到伯希特斯加登会谈,胁迫他写卖身契,宣布德奥合并,放弃奥地利独立,否则就大兵压境,用武力取之。
  
  奥地利总理在去伯希特斯加登之前,还特别得到希特勒的保证:1936年7月11日签订的协定将保持不变。在这个协定中,德国答应尊重奥地利的独立和不干涉奥地利内政。许士尼格是一个软弱的文雅的奥地利政府首脑,时年41岁。在会谈开始的时候,他自然先来一阵彬彬有礼的寒暄,说几句有关当地风景和天气之类的话。但是阿道夫·希特勒却粗暴地打断了他:"我们不是请你到这里来谈风景和天气的。"然后就冰雹似的向这位总理袭来,说什么奥地利政府避免对德采取友好的政策,奥地利的整个历史就是一种不断的叛逆卖国行为。过去是如此,现在也没有好一些。现在他已下定决心要使这一切告终。还说什么他已获得了德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成就,比任何德国人都伟大。凡是不赞成他的人,就要被摧毁。
  
  在这些威胁以后,希特勒要许士尼格注意到奥地利孤立的和毫无办法的处境。他说:"片刻也不要以为世界上有任何人能使我放弃我的决定。意大利?我同墨索里尼是一致的。英国?英国不会为奥地利动一动指头。法国?法国本可以在莱茵兰制止德国,那样我就不得不后退,但是现在对法国来说太迟了。现在我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谈成条件的机会。"
  
  许士尼格问道,德国总理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希特勒说,"我们可以在今天下午谈这个。"
  
  午餐后,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送来了一个文件,实际上是德国的最后通牒,要许士尼格在一星期内把奥地利政府交给纳粹分子。具体内容是,对奥地利纳粹党的禁令要取消,所有监禁着的纳粹分子统统都要释放,要由亲纳粹的维也纳律师赛斯-英夸特博士担任内政部长,他要有主管警察和保安事务的权力。要委任另一个亲纳粹的人格拉斯-霍尔斯特瑙为国防部长,要通过若干措施,包括有步骤地交换100名军官,来使奥地利军队和德国军队建立更密切的关系。最后要求奥地利纳入德国经济体系。为了这个目的,要委任亲纳粹分子菲许包克博士为财政部长。
  
  许士尼格看过这个文件后,立即认识到,接受这个最后通牒,就意味着奥地利独立的终结。他还有一个最后抵抗的机会。他再度被带去见希特勒。这个独裁者粗暴地对他说,"这个文件没有什么可讨论的。我不会改变其中的一点点。你必须原封不动地在这个文件上签字,在三天内满足我的要求,不然我要下令向奥地利进军。"
  
  希特勒根本不像一般人心目中典型的德国人。他激动起来时,那簇被漫画定了型的黑长头发,就会贴在他那塌扁的额角上。讲起话来唾沫星子乱飞,语言刺耳,声音嘶哑,一幅十足的强盗象。
  
  面对这个战争狂人,许士尼格说,根据奥地利宪法,只有共和国的总统才有法律上的权力来接受这样一个协定和予以实施。虽然他愿意吁请总统接受,但却不能担保。
  
  希特勒叫嚷道,"你必须担保!"
  
  许士尼格虽说是经过政治动荡的老手,但在武装进攻的威胁面前,终于向希特勒屈服了。他在2月12日回到维也纳后,立即向总统米克拉斯作了报告。经过磋商,2月16日,奥地利政府宣布了对纳粹分子的大赦,并且公布了改组后的内阁名单,阿图尔·赛斯·英夸特被任命为公安部长。第二天,这个纳粹部长,这个奥地利的第一个吉斯林,就赶到柏林去见希特勒,接受主子的命令。
  
  2月20日,希特勒向国会发表了大家等待已久的演说。希特勒宣布道:有1000多万日耳曼人住在同我们边界接壤的两个国家里……有一件事情是决不能有什么怀疑的。不能由于政治上同德国分开而使权利--那就是自决的一般权利--也遭到剥夺。一个世界大国不能忍受它的旁边的同种族弟兄遭受残酷的折磨。保护这些不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政治上和精神上自由的日耳曼人民,是德国的职责。
  
  这是直率而公开的通知:今后解决700万奥地利人和300万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区的日耳曼人的前途,是第三帝国的事情。4天后,2月24日,许士尼格在向奥地利联邦议会发表的一篇演说中答复了希特勒。他强调说,奥地利已经让步到了"我们必须停止而不能再退"的极限了。他在结束演说时发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号召:"红-白-红(奥地利国旗的颜色),誓死效忠!"
  
  在这个决定性的关头,许士尼格决定再采取一个最后的豁出去的行动。他宣布要在3月13日,星期日那天,举行公民投票。他要问奥地利人民,他们是否赞成一个"自由的、独立的、统一的奥地利--是或否?"他认为,决定的时刻已经来到了,双手给上了铐,等待着,等到几星期后再被封住了口,这样似乎是不负责任的。现在需要作最后的超人的努力。
  
  希特勒听到奥地利要举行公民投票的消息,勃然大怒。决定要对奥地利实行军事占领,并要许士尼格立即辞职,而且必须在两小时内任命赛斯-英夸特为总理。奥地利总统威廉·米克拉斯虽不是一个伟大人物,但是一个富有民族感的正直的人。他勉强接受了许士尼格总理的辞呈,但拒绝任命赛斯-英夸特继任。他说,"我拒绝这个最后通牒,只有奥地利才能决定由谁当政府的首脑。"
  
  这时奥地利纳粹分子已控制了街道和总理府,暴徒们狂呼:"胜利万岁!希特勒万岁!吊死许士尼格!……"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希特勒以"应奥地利临时政府的紧急请求,派军队维持秩序"的名义,武装占领了奥地利。
  
  与此同时,希特勒派黑森亲王菲立普作为他的特使,到罗马会见了墨索里尼,并就占领奥地利问题得到了意大利法西斯领袖的"友好允诺"。这样,希特勒心中的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大喜过望。希特勒接到黑森亲王的电话后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奥地利事件解决,我愿意跟他一起共患难,同命运--不论发生什么情况!"
  
  那么,大不列颠、法国和国际联盟在这个紧急关头,又采取什么立场来制止德国对一个和平邻邦的侵略呢?什么都没有。当时法国又处在没有政府的状态中。3月10日星期四,夏当总理和他的内阁辞职了。直到13日德奥合并已经宣布后,才有了莱翁·勃鲁姆组成的法国政府。
  
  英国呢?在2月20日,就是许士尼格在伯希特斯加登屈服后的一个星期,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辞职了,主要是因为他反对张伯伦首相对墨索里尼的进一步姑息。接替他的是哈利法克斯勋爵。柏林对这种更动表示欢迎。在伯希特斯加登最后通牒之后,张伯伦在下院发表演说称,"在伯希特斯加登所发生的,只不过是两位政治家商定了改善他们两国之间关系的某些措施……看来很难认为,只是因为两位政治家商定了两个国家中的一个国家的某些内部变动,就可以说,一个国家已为另一个国家的利益而放弃了它的独立。"甚至当英国政府闹清希特勒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开入奥地利的时候,也只是发了一个措词强烈的抗议。
  
  这时,希特勒只是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态度有些不放心。但是,不知疲倦的戈林很快就在3月11日晚上把这个问题解决了。那天晚上戈林会见了捷克驻柏林公使马斯特尼博士,他拿名誉向这位大使担保说,捷克斯洛伐克不必对德国有什么恐惧,德国军队进入奥地利"只不过是一件家务事而已",希特勒希望改善同布拉格的关系。反过来,他要求捷克保证不会动员。马斯特尼博士立即同布拉格的外交部长通了电话,然后回告戈林说,他的国家没有动员,捷克斯洛伐克无意干涉奥地利事件。戈林放下了心,重申了他的保证,并说他受权申明,希特勒也发誓支持这些保证。
  
  当事情越来越清楚,它们的"行动"只不过是发发空洞抗议的时候,米克拉斯总统在午夜前不久屈服了。他任命了赛斯-英夸特为总理,并接受了他的内阁部长们的名单。他后来难过地说,"我在国内外都完全被抛弃了。"
  
  希特勒向德国人民发表了一篇冠冕堂皇的声明,以他通常蔑视真理的态度把他的侵略说成是正当的,并提出诺言说,奥地利人民将在"一次真正的公民投票"中选择他们的前途。这篇声明由戈培尔于3月12日中午在德国电台和奥地利电台加以宣读。然后,希特勒就出发到他的祖国去了。他受到了不寻常的欢迎。在每一个为了他的到来而匆忙装饰起来的乡村里,都有欢呼的人群。下午他到达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林嗣,他曾在这里度过他的学童时代。在这里,对他的欢迎狂热之极,希特勒深受感动。第二天,在给墨索里尼打了一个电报"为了这件事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之后,他在利昂丁他的双亲的坟墓上放了一个花圈,然后回到林嗣去发表了一篇演说:
  
  在多年前离开这个市镇时,我怀着完全和今天同样的信仰。在那么多年以后,我能够使这种信仰得以实现,由此可见,我现在感动至深。如果上帝曾经叫我离开这个市镇去当德国的领袖,他这样做一定是赋予我一个使命,而这个使命只能是使我亲爱的祖国重归德国。我相信这个使命,我活着为这个使命而斗争,我认为我现在已经把它实现了。
  
  希特勒直到3月14日下午,才凯旋地进入他曾经在那里流浪过的奥地利的首都维也纳。这是由于两件没有预见到的事而推迟的。希姆莱要求给他一天的时间来完成安全措施。他已经在逮捕数以万计的"不可靠分子",在几个星期内,单是维也纳一地就将达到79000人。还有一件事就是,吹嘘得很厉害的德国装甲部队,竟在还没有看到维也纳的山头以前就出了毛病而抛锚了。据约德尔说,约有70%的装甲车停在从萨尔斯堡和巴索到维也纳的公路上,虽然指挥装甲部队的古德里安将军说,他的部队只有30%陷于停滞。无论如何,希特勒对这种延迟大为生气。他在维也纳只过了一夜,下榻在帝国饭店。
  
  不过,衣锦荣归,回到这个他认为曾经冷待过他,使他在青年时期过着饥饿困苦的流浪生活,而现在又极其热烈欢迎他的前帝国首都,使他处在一种欣喜若狂的状态中。他在以后四个星期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这种状态。这时他在德国和奥地利各地巡视,煽动群众来对德奥合并投赞成票。希特勒对他在四年前才在德国取得了霍亨佐伦国王的权力,而现在又拥有了哈布斯堡皇帝的权力,不免充满了一种天赐使命之感。他得意地说,"我相信,是上帝的意志打发一个青年从这里到德国去,让他成长起来,把他培养成这个民族的领袖,以便使他能够领导他的祖国回到德国。"
  
  在希特勒鼓动诱惑和纳粹匪徒胁迫之下,德奥合并终于按着"元首"的设计"圆满"实现了。按着官方公布的数字,"大德意志99.08%,奥地利99.75%的人投了赞成票"。因此,作为奥地利来说,在历史上它暂时消失了,它的名字被那个存心报复的奥地利人抹掉了,他现在已使它同德国合并了起来。奥地利的古老德文名字东部帝国被取消了,奥地利变成了东部边疆,但是很快就连这个名字也不用了。柏林方面用区的行政建制来管理这个国家,区大体上相当于历史上的邦或其他国家的省。维也纳也变成了德国的一个城市,一个区的行政中心,它渐渐地衰落了。这个前奥地利流浪汉出身的独裁者,把他的祖国从地图上擦去,并且使它一度光辉灿烂的首都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荣和重要性。奥地利人中间产生失望情绪,这是不可避免的。
  
  希特勒不费一弹,而且没有受到大不列颠、法国本来可以武力压倒他的干涉,就为德国增加了700万子民,而且获得了一个对他将来的计划具有莫大价值的战略地区。不仅他的军队在三面包围着捷克斯洛伐克,而且他现在还拥有了维也纳这个通向东南欧的大门。作为前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长期以来一直是中欧和东南欧的交通和贸易中心。现在这个神经中枢落在德国人的手里了。
  
  或许对希特勒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英法仍旧不肯动一根毫毛来阻止他。3月14日张伯伦在下院谈到希特勒在奥地利的既成事实后说,"无可动摇的事实是,没有什么事情能制止实际发生的事情--除非我国和其他国家当初准备使用武力。"希特勒清楚地看出,这位英国首相不仅不愿意使用武力,甚至不愿其他大国协作来制止德国以后的行动。3月17日,苏联政府建议在国际联盟内或国际联盟外举行一次各国会议,来讨论务使德国不再进行侵略的办法。张伯伦对举行这种会议表示冷淡,认为这种行动"不利于欧洲和平的前途"。3月24日,更在下院公开拒绝了这种主张。在这篇演说中,张伯伦还宣布了他的政府的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一定使希特勒更为惬意的了。他直率地拒绝了英法捷军事互助的建议,即英国不仅应当保证在捷克斯洛伐克遭到攻击时去帮助它,而且应当在法国必须履行法捷协定的义务时支持法国。这个直截了当的声明,使希特勒轻松了许多。他现在知道,在他扑向另一头羔羊时,英国将仍然袖手旁观。如果英国不采取什么行动,法国不是也会这样吗?
  
  希特勒侵占奥地利后,大肆鼓吹他的"大胆的领导才能",强调只有他一人才能作出军事上和外交政策方面的决定,陆军的作用仅仅是提供武力或者武力威胁而已。而且他不费一兵一卒就使陆军获得了把捷克斯洛伐克在军事上置于无法防御的战略位置。4月21日,纳粹在奥地利举行公民投票后的11天,希特勒召见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将军,讨论进击捷克斯洛伐克问题。

(1)

  在维也纳,人们几乎立即便感觉到了希特勒之不流血的清洗的反响。在德国公使馆,冯·巴本——前总理,现在是出使一小国的微不足道的公使——被叫去听电话。电话是总理府秘书拉马斯打来的。“元首通知你”,他说,“你在维也纳的任务已经完结。我想等你在报上读到这节消息时通知你。”巴本几乎无言以对。是希特勒劝他接受这一微职,以收拾陶尔斐斯被杀害后带来的危险局势的。“看来,我已达到了他们的目的,现在可以滚蛋了。”他痛苦地回忆说。为了“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决定立即前往贝希特斯加登。在那里,他发现元首既精疲力尽又忧愁满腹。“他双眼发呆,心不在焉。他试图用空话作藉口,解释我被解职的原因。”起初,精神恍惚的元首对谈话内容不加注意。后来,巴本说,只有与奥地利总理库特·冯·许士尼格当面交谈,才能把引起两国分歧的诸多问题解决。这时,希特勒才注意起来。
  “这个想法很好”,希特勒说。接着,他便让巴本立即赶回维也纳,安排他们尽快见面。他说:“我将高兴地邀请许士尼格先生前来,好把问题谈清楚。”
  许士尼格接受了巴本的邀请,但心里有点儿不安。他向外长吉多·施密特承认,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先行采取行动,以防止政变;取得时间,以待国际形势转向有利于奥地利。”他讽刺地补充说,他只希望谈判桌旁在希特勒对面坐的是位精神病医生才好呢。说实在的,与这样一个残暴的对手对垒,许士尼格确不是个合适人选。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知识分子,又是个不慕虚荣、没有野心的正人君子。与希特勒角逐,他确处于不利地位。
  2月11日晚,在吉多·施密特陪同下,他登上了开往萨尔茨堡的夜车。火车一抵达莫扎特的出生地,卧铺车厢便被分开了。次日上午,两人驱车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经过飞机场,跨过萨尔扎希河,来到了德国边境。巴本已在那里等候,用希特勒式敬礼对他表示欢迎。德国海关官员都潇洒地抬臂敬礼;奥地利客人也以此礼回敬,虽然此举犯法。这是个令人震惊的前兆;片刻后,另一个凶兆亦出现了。巴本说,三位将军“非常偶然地”来到了贝格霍夫,相信奥地利客人不会介意。如果他是陶尔斐斯,许士尼格或许会抗议。然而,此人不喜欢令场面难堪,也不想去招惹希特勒。“不会的”,他说,“我不介意。不过,此事颇怪。”
  车抵贝希特斯加登郊区时,他们突然折向左边,来到上萨尔茨堡脚下。等候在那里的半履带车,沿着又陡又冷的山路,将他们拉往贝格霍夫。沿途他们从一座座排列齐整、房顶被残雪厦盖的农舍和一座破旧的教堂前走过。接着便是党卫队的营地——有些还正在兴建。履带车突然猛地拐弯,在贝格霍夫的大台底下停住了。
  希特勒伸出一只手,朝他们走过去,俨然是个和蔼可亲的主人。在将他身后的三位将军介绍给了奥地利总理后,他便领众人上了二楼,进了他的书房。在这里,元首突然脸色一变,和蔼的举止立时消失。他粗暴地指责奥地利为所欲为,就是不执行睦邻政策。德国退出国联后,奥地利仍津津有味地呆在国联,这能说是友好吗?事实上,奥地利从未帮助过德国,那怕是一分一毫。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是一部不断大叛变的历史。“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许士尼格先生,我已下决心将这一切结束。德意志帝国是强国之一,如果它要解决边界问题,谁也不敢吭一声。”
  许士尼格耐着性子反驳说,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曾是德国历史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是主要的一部分。“在这方面,奥地利的贡献是相当大的。”
  “绝对是零!我告诉你,绝对是零!”希特勒喊道——听起来,他不像是生在奥地利、长在奥地利的人。后来,许士尼格把贝多芬抬了出来,提醒希特勒,贝多芬是下莱茵兰人。“我再次告诉你,事情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负担着一项历史使命,我将完成这项使命,因为上帝注定我要这样做。我完全相信这项使命。它是我的生命……你好好看看今天之德国吧,许士尼格先生,你会发现德国只有一个意志。”他所走的道路是德国前人从未走过的最困难的道路,而他所取得的成就也是德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比任何德国人作出的成就都大。且靠的还是武力!“我是靠德国人民的爱前进的。在德国,无论何时,我都可不带卫兵,自由自在地行动。这是因为,德国人民爱我、信任我。”
  他指责奥地利在德国过境加强工事,极其荒谬地在破坏通向帝国的桥梁和道路。“你不会真的相信能挡住我,或将我的进军推迟半个小时吧,是不是?也许,某一天一早醒来,你就会发现我们已进了维也纳——像一阵春天的风暴,会给你一些颜色瞧瞧的!我很想不让奥地利遭此命运,因为这种行动意味着流血。”
  许士尼格回答说,奥地利并不孤立于世,入侵奥地利也许会意味着战争。希特勒嘲笑了他。谁也不会为奥地利动一个指头——意大利不会,英国不会,法国也不会。“考虑一下吧,许士尼格先生”,说着,他的声音放小了。“好好考虑一下,我只能等待至今天下午。假若我这样说了,你就得这样听,我是说一不二的。我不相信恫吓,本人的历史证明了这点。”
  他的策略使许士尼格胆战心惊。他想抽烟,但有人曾警告他,切勿当着元首的面点烟。他问希特勒究竟想要什么。
  “这点嘛”,说着,希特勒突然宣布会谈结束,“我们下午可以讨论讨论。”他拉了拉门铃。门便从外边无声无息地开了。他们在餐厅进餐,由身穿洁白制服的党卫队队员在一旁侍候。在别人面前,希特勒待客彬彬有礼,谈话也轻松了,也只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咖啡是在邻近的冬季花园——四周有墙——里喝的。突然,主人告辞,与里宾特洛甫同去他的书房。他一走,许士尼格便浑身轻松,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同时,他也得到了与三位将军交谈的机会。说来也怪,这三位将军谁也不明白为何被召至贝格霍夫。时近下午4时,许士尼格才被领进一小房间内与里宾特洛甫相见。里宾特洛甫递给他一份用打字机打好的长达两页纸的协议草案——实际上是一份最后通牒。
  如果所有被监禁的国社党人,包括谋杀陶尔斐斯的杀手在内,在三天内获释,所有被解职的文武官员也在三天内官复原职,德国就将重新全力支持奥地利的主权。此外,温和的泛德派阿图尔·赛斯—英夸待应出任内政部长,全权地、无限制地控制奥地利的警察部队;另一个“温和的”奥地利纳粹党徒应被任命为国防部长;现任的宣传头目应被解职,作为“顺利地执行报界停火”的一部分。
  在许士尼格看来,这些让步等于是结束奥地利的独立。他压住怒火,像一位公平而冷静的律师,对所列各点一一进行抗争。他好容易才从里宾特洛甫那里争得几个小小的让步,不料,外边又传话进来,说元首在楼上等着见他。
  希特勒在书房内激动地来回踱步。“许士尼格先生”,希特勒继续不用那个尊称“冯”,“我决定作最后一次尝试”。说完,他便把另一份协议草案往许士尼格跟前一推,“无可讨论,一星半点儿也不能更动。你就照这样子签,否则,我们的会见便徒劳无功。你若不签,那我晚上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许士尼格拒绝签字。他说,即使签了,这也是废纸一张。因为,按宪法规定,只有总统米克拉斯才有权委任内阁成员和宣布大赦。他也无法确保文件中规定的时间限制得到遵守。
  “这你得保证做到!”
  “我恐怕保证不了,帝国总理先生。”
  许士尼格挖空心思的法庭式回答,令希特勒怒不可遏。他冲到门前,高声喊道:“凯特尔将军!”他转身对许士尼格说:“我以后再让人叫你来。”身在冬天花园里的凯特尔,听到希特勒的大声吆喝后,像一条忠实的狗似的,急急忙忙跑上楼去,就在许士尼格快出房时走进书房。凯特尔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元首有什么吩咐。“什么也没有!你坐下就是了。”凯特尔摸不着头脑,乖乖地在角落里坐下。此后,他的同事们便给他取了个绰号:跟班特尔。
  由于不知道希特勒是在进行恫吓,所以,待许士尼格来到冬天花园时,已是胆战心惊了。他把情况向外长施密特叙述了一遍。施密特说,若“在五分钟内”,将他们抓起来,他也不会惊奇。
  楼上,另一个奥地利人,一个温和的纳粹分子,又是个文艺评论家,正在对希特勒说,许士尼格为人小心谨慎,遵守诺言。这话使希特勒产生了印象,作了个闪电式的战术转变。这一次,当许士尼格再次走进书房时,希特勒已是宽宏大量的希特勒了。“我已决定改变主意”,他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过,我要警告你,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到那时协议就生效。”
  在经过两次交锋两次受震惊后,希特勒小小的让步似乎变得比实际的更重要了。许士尼格同意签订合约了。一当修改的文本被送去打印时,希特勒又变成殷勤的主人了——一个刚以高价出售某件艺术品却声称物美价廉的主人,“相信我,总理先生,这是最好不过的。今后五年内我们可靠这项协议行事了。”
  待双方签署这份(一式两分)协议时,已是晚间了。希特勒请许士尼格和施密特两人共进晚餐,但他们却急于要起身回萨尔茨堡。在巴本陪同下,两人默默地冒着大雾,连夜赶回萨尔茨堡。巴本最终开口了:“总理先生,你现在明白了,与这种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是多么困难。”但他又急忙说,他相信,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你知道,元首有时也会变得非常迷人。”许士尼格暗想,恐怕不会有下一次了。
  在贝格霍夫,希特勒又在进行另一个恫吓。他向将军们发出指示,在尔后几天内,在德奥边境进行模拟入侵演习。进攻的威胁有希望诱使奥地利总统米克拉斯批准这一协议。如果说许士尼格是在回味这一切,希特勒亦然。“这个许士尼格的骨头比我预料的要硬些”,他在笔记本中写道,“凯特尔的出现似乎怔住了他,但是我并不认为他的签字意味着屈服,必须特别小心谨慎,不得让情绪再有所改变。他那些耶稣会的弟兄们是不堪信任的。”

(2)

  要使协议获得同事们和米克拉斯总统的批准,许士尼格得整整花上三天时间。这位总理回到维也纳时已是星期天了,而星期二下午即十五日协议就要过期。他立即与米克拉斯磋商。总统同意特赦在押之纳粹,却强烈反对委任赛斯—英夸特为内政部长。“我可让他任其它职务”,他说,“决不能将警察和军队交给他。”
  在贝希特斯加登进行秘密会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奥地利之非官方议会——大大小小的咖啡馆。全国出现了不安的情绪。内阁成员之间出现了唇枪舌剑,一部分成员说,许士尼格应将希特勒在贝格霍夫玩弄的野蛮战术公诸于世;另一部分人则称赞总理之小心谨慎。在希特勒的最后通牒到期前24小时,由于众说依旧纷云,便在总统办公室内召开紧急会议。出席此次会议者,除两名主角外,还有维也纳市长,国家银行总裁和一位前总理。在将时局重温一遍后,许士尼格提出了三条解决办法:重新挑选一位总理,这便可不承担在贝格霍夫许下的义务;在新总理领导下执行协议;或者在许士尼格领导下执行协议。
  由于从边境不断传来德军入侵的报告,室内充满了绝望的气氛,此后的争论不仅激烈,且变得牛头不对马嘴。连最不可行的建议,包括将希特勒的故乡布劳瑙割让给德国也提了出来。许士尼格确信,若拒绝接受希特勒要求中的任何一点,希特勒就会入侵奥地利。米克拉斯终于在压力面前屈服,勉强同意了总理的第三个建议:让许士尼格留任,接受贝希特斯加登条约。
  元首在贝格霍夫打的哑谜,以及他在边境上搞的模拟入侵,把奥地利人吓降了。当晚,新内阁宣誓就职。次日,2月15日,事情的部分真相秘密地传至奥地利驻外各代表机构。通知是用明码电报发出去的,电报称,由于德国将要求一再加码,希特勒又口头施加压力,德奥双方在贝希特斯加登曾有过“尖锐的分歧”,只是在经过许多小时的谈判后,才找到协议的基础。奥地利政府生怕上述措辞过于强烈,随即补发电报,令收电人“将上封电报中提到的有关贝希特斯加登会谈困难一事,只作个人参考”。
  在维也纳,公众呼声越来越高,要求许士尼格将贝希特斯加登会谈的真相公诸于世。但是,由于他已立下诺言,保证在星期天希特勒在国会发表讲话前保持沉默。他恪守了诺言,保持了荣誉。
  德国公使馆打电话给柏林称,由于这份协议“在政治上和经济上产生的后果,维也纳产生了相当大的骚动”,全城“像蚁穴一样”,“不少犹太人准备移民”。秘密警察也证实了这一情况。有个特务于2月18日通知海德里希,奥地利总理正遭受来自犹太人和天主教徒双方的强大的压力。“犹太人主要通过证券交易所发动进攻,给货币施加压力。自1938年2月17日以来,资本大量外流,使奥地利在瑞士和伦敦以及其它国家的股票锐跌。大量奥地利货币非法偷越出境,证券交易所自昨晚起就未开市。”
  2月20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了人们期望已久的讲话,该讲话也在奥地利全国转播。在宣称他与许士尼格已为“欧洲的和平事业作出了贡献”后,希特勒指责奥地利虐待其境内的“德国少数民族”。他说:“一个具有自觉意识的世界强国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同胞,只是因为他们同情整个日耳曼民族及其意识形态并保持与他们的团结,便在自己身旁不断受苦受难。”
  他滔滔不绝地大发议论,还援引事实和数字,使皇冠剧院内的大多数听众听得如痴似呆。“在铿锵有声的讲演过程中,他的声调高到了极度兴奋的程度:他是个着了魔连形体都被改变的人。我们面前出现的是奇观。”这些话不是出自德国人之口,而是英国观察家弗朗西斯·伊茨·布朗少校所云。
  在维也纳,“在永无止境的讲演过程中”,记者G.E.R.格底在街头游荡,看看群众对此有何反应。这是个死人的城市。在最繁华的闹市区,他只看见10个人在认真地听广播。
  当地的纳粹分子,对希特勒之公开露面表示高兴。希特勒演讲结束后不久,他们便齐声反复高喊:“欢呼胜利!欢呼胜利!希特勒万岁!万岁希特勒!”
  格底叫了辆出租汽车,前往德国公使馆。这是个活动的焦点。快到公使馆时,他又听到“欢呼胜利!”的有节奏的喊声。“从远处首先听到的是一阵阵有节奏的震动声,像激烈跳动的脉搏一样;若是再往前走,你听到的是从某个兵营里发出的发音不清却又整齐划一的喊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最终你不能听清喊的是什么。四年后,堤坝终于被希特勒的演讲捅开了缺口,褐色的血液便从这口子里开始流进维也纳的大街小巷。”
  在罗马,人们虽然以某种同情和谅解的心情去看待这次演讲,但是,暗中也表示关切,因为它并未确保奥地利的独立。德国驻罗马的临时代办报告说,希特勒违反了1936年签订的条约,事情又未与意大利商量,意大利人对此很不高兴;如果柏林“继续用这种方法蛮干下去”,这可能意味着“轴心”的结束。
  四天后,许士尼格对希特勒作了回答。这个回答是在联邦议会的开幕词中作出的,并向两国作了广播。议会的舞台是按奥地利的色彩红—白—红,用许多萝卜装饰起来的。在讲台的附近放着一尊已故陶尔斐斯的半身像。总理虽然抬头挺胸走向讲台,但他的压抑的神情却是一位耶稣会学者的神情。由于事先早有话传了出去,说他的演讲将充满火药味,所以,他一出现人们便高喊“许士尼格!许士尼格!”“会议唯一的议程是”,他用疲倦的语调说,“奥地利。”这又博得满堂喝彩。许士尼格深受感动,谈到了从女皇玛丽亚·特莱萨至陶尔斐斯等为奥地利的独立而战斗的人们。他的演讲催人泪下,从未如此有力过,也从未如此热切过。在贝格霍夫受希特勒欺负的知识分子的那种温良恭谦让的自我克制,早已不翼而飞了。当他终于提到贝希特斯加登协议时,他的语调刚毅了。“我们作出了让步,且又到了尽头,到了我们必须停下来说,‘只能如此,不能再过份了’的地步。”接着,他宣布,“奥地利的口号既不是民族主义,也不是社会主义,而是爱国主义!”民族要自由,为此,奥地利人将不能不战斗到底。他以此战斗口号结束了演讲:“红白红!至死不屈!奥地利!”
  内阁全体成员刷地站了起来,拼命朝他鼓掌。他们的欢呼声连外边的人都听到了。有人带头唱起了《上帝保佑》一歌;独唱变成了合唱,成了怒吼。他们还高唱许士尼格家乡获洛尔的起义之歌《安德里阿斯·霍弗》。街道上的热情延伸至全国,产生了某种希望。甚至连巴黎也受到感染。次日,法国下院进行外交政策辩论时,法国外长宣布,奥地利的独立“是欧洲平衡不可分割的因素”;一个议员竟预言“法国的命运将由多瑙河的两岸来决定”。
  在奥地利全境,当地的纳粹分子开始示威游行。动乱的中心是格拉茨,在那里在许士尼格演讲过程中,市政厅楼顶升起了卍字旗。他们藐视政府关于不准举行政治集会的禁令,宣布了周末举行有全国6.5万名党员参加的集会。许士尼格立刻作出反应,向格拉茨派出了军队,轰炸机和装甲车。纳粹分子只好龟缩一旁,取消了集会,但这也安慰不了许士尼格什么。这次骚乱本应由赛斯—英夸特的警察部队而不应由陆军去平息的。

(3)

  希特勒对奥地利的威胁恫吓,也激怒了法国人。法国向伦敦建议,由两国共同向德国发出照会,提出抗议。这个提议是于不吉的时刻抵达伦敦的。那时,安东尼·艾登刚刚辞职,外交部暂时无人领导。奥地利事件尚未激起英国公众的热情,而首相仍在致力于执行对德国的绥靖政策。再者,不断贬低奥地利事件的意义的伦敦《泰晤士报》又在为张伯伦加油打气,“从根本上说”,它发表社论称,“两个德语国家之间所能得到的最自然的东西,莫过于互相谅解”。戈培尔说,“奥地利是绝不反对日耳曼人的。”再没有比他这句话更令人信服的了。
  前一年秋,罗斯福曾对所有侵略者进行谴责。但是,连罗斯福这一行动也未影响张伯伦的绥靖政策分毫。接着,罗斯福总统又提出了各国均对日本、德国和意大利进行“检疫”的具体可行的建议。但这也未使张伯伦有所动作。罗斯福还派遣海军作战计划处处长罗埃尔·英格索尔上尉前往伦敦,按总统的指示探索长期对日本进行海上封锁的可能性。英国海军部深表赞同,对英格索尔说,他们“准备封锁日本的所有海上通道,封锁的海域大致从新加坡起,通过东印度群岛、新几内亚、新希伯莱群岛,至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以东。”
  然而,1938年初,首相张伯伦拒绝了罗斯福的另一个建议,从而使这一计划化为乌有。其时,罗斯福邀请英国参加一次国际会议,讨论国际法的主要原则——后来,通过这次会议后,美国对被罗斯福私下称之为“强盗国家”的真实性质有所醒悟。起初,总统对张伯伦之拒绝出席有点愕然,并未掌握英国此举的全部含义。后来,事情不久便明朗化了;原来,英国之所以拒绝出席这次国际会议,是因为它不愿参与“检疫”,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欧洲。张伯伦的拒绝对罗斯福是个重大打击,使他放弃了原来或许能阻止全球发生进一步侵略——因而改变历史进程——的强硬的外交政策。相反,他允许美国恢复原来的孤立状态。
  于是乎,到3月初,大不列颠王国已铁定要执行绥靖政策——已无可挽回。3月3日,英国驻德大使尼维尔·汉德逊爵士拜会总理府,通知希特勒说,英国政府原则上准备与德国商谈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尽管汉德逊竭力装作友善和绝对正确,“他那副十足的英国绅士派头”,译员施密特回忆说,“总使不能容忍‘雅士’的里宾特洛甫和希特勒发怒。”
  汉德逊整整花了10分钟才把来访的目的讲清楚:真心诚意地要改善两国的相互关系。他说,为了解决装备限制和轰炸限制等严肃的问题,以及和平解决捷克和奥地利等问题。英国准备作出某些让步。希特勒准备为欧洲安全和和平作出什么贡献呢?
  在这个冗长的阐述过程中,元首弯身坐在扶手椅上,不停地皱眉。汉德逊说完后,希特勒生气地回答说,支持许士尼格的只有一小部分奥地利人。英国为何坚持反对公平合理的解决,干预“日耳曼人的家事”?他突然采取攻势,指责说,毫无疑问,法苏条约和捷苏条约都是对德国的威胁,德国要重新武装的原因就在于此。因此,武装限制的程度要看俄国人如何来定,而这个问题又被下述事实复杂化了:“人们既信任像苏联那样的野蛮家伙的条约,又信任一个野蛮人对某种数学公式的理解。与苏联签订的任何协议都是一文不值的。我们永远不应允许俄国进入欧洲。”
  他东拉西扯了两个小时,最终以“模糊的回答”将奥地利问题格在一边。次日,希特勒派其主要经济顾问威廉·凯普勒前往奥地利。他是带着新的要求——包括在贝希特斯加登被勾消的一切东西——前去的,以希特勒之私人代表的身份会见了许士尼格。然而,他的主要兴趣在于经济方面,而他又将德奥合并看作是两国财政上之必需。所以,他的举止更像是个恩人而不是个掠夺者。“元首当时所期望的”,凯普勒回忆说,“是演变,换几句话,是要从奥地利内部去搞掉它。如有可能,尽量不将德国明显地卷进去。”可亲可爱的凯普勒于是便得出结论,加速这一进程的时刻业已到来。
  许士尼格对凯普勒的诸如立即任命一纳粹分子为经济部长,取消对《人民观察家报》的禁令,将国社党合法化等要求,作出了强硬的反应。许士尼格满腹狐疑,问:事隔才不过三星期,希特勒何故又端出一套强加于人的要求?只有在承认奥地利长期独立的基础上,他的政府才会与奥地利的纳粹合作。据许士尼格的回忆,这次会谈“毫无结果”,但凯普勒却向国内汇报说,“会晤开始时有如暴风骤雨,结束时和解气氛特浓”,他的印象是,“许士尼格决不向暴力屈服。不过,如果处理得当,不使他丧失威信,他会在很大程度上与我们合作。关于贝希特斯加登条约,我们可依靠他的忠诚”。他进一步报告说,奥地利党正在取得巨大进展,特别是在格拉茨,那里的人百分之八十信奉国家社会主义。“目前,我们倾向于刹车,以便将更多的人从许士尼格方面争取过来。”
  许士尼格对纳粹所作的让步,只招来新的动乱,把奥地利抛进一种未宣布的内战状态。在维也纳,冲锋队和纳粹同情分子今晚高喊“欢呼胜利!欢呼胜利!”明晚高喊“希特勒万岁!”越过多瑙运河,闯进犹太人居住的里奥波德斯达特区。对手们则高喊“许士尼格万岁!”“红白红,至死不屈!”予以对抗。他们经常发生冲突,直到警察挥舞警棍前来,冲突才算告终。一般说来,挨打的总是爱国者,因为警察更多地忠于内务部长赛斯—英夸特,而不是总理许士尼格。
  在绝望中,许士尼格于3月7日向墨索里尼提出呼吁,警告说,为了挽救时局,他可能举行公民投票。墨索里尼回话作出保证。由于戈林曾保证不使用武力,墨索里尼声称他相信戈林的保证,敦促许士尼格勿举行公民投票。对一位在国外遭受入侵威胁,在国内因太宽容而受工人攻击、因限制太死而受纳粹攻击的总理来说,这封信是件令人泄气的事。他决定置墨索里尼的劝告于不顾。
  3月9日,他宣布公民投票将在蒂罗尔的因斯布鲁克城举行。他身穿奥地利的传统服装(褐上衣、绿背心)信步走上市内广场讲台,深情地宣布,全国公民将在四天后前往投票站去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是否赞成建立一个日耳曼人的,自由、独立、友善、信奉基督、团结的奥地利?”他作为演讲家而不是学者发表演说,这是第二次,“蒂罗尔和奥地利同胞们,对蒂罗尔说‘赞成’,对奥地利说‘赞成’吧!”他这样宣布后便用蒂罗尔方言以安德利亚斯·霍弗号召志愿军攻打拿破仑的名言结束讲话:“战士们,战斗的时刻到了!”两万名听从同声高呼,坚决抵抗。在收音机前收听广播的人们,大多数也义愤填膺。然而,斯达汉堡亲王却目瞪口呆。“许士尼格完蛋了”,这位奥地利前副总理对妻子说,“希望奥地利不会完蛋。希特勒永远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如同他所惧怕的,这一宣布令元首采取了强硬手段。为自由和团结的奥地利而进行投票一事意味着——结局可能是这样——合并的推迟,如果不是终结的话。由于与奥地利合并是向东扩展的必要前提,公民投票便可能使希特勒之整个生存空间计划遭到破坏。他是不能容忍这种挑战的。3月10日上午,他对凯特尔将军说,由于奥地利问题如此“严重”,他应该作好适当的准备。凯特尔回忆说,总参谋部已做好一个计划,即“奥托战役”,防止奥托·冯·哈布斯堡重登奥地利王位。“作准备吧!”元首下令说。
  凯特尔连忙赶回设在本德勒大街的参谋总部,发现“奥托战役”不过是纸上谈兵,便大吃一惊,后悔不该急急忙忙地讨好元首。于是,他便把起草是否可能入侵奥地利的报告的任务交给了贝克将军。“我们什么准备也没有”,贝克埋怨说,“什么也没有,一星半点儿也没有。”贝克向希特勒作了汇报,并建议武装入侵奥地利时动用两个兵团,外加第二装甲师。希特勒告诉贝克,这些部队须准备于星期六即12日越过边界。他大吃一惊,对一个职业军人说来,要在48小时内作好这样一个战役部署,是不可想象的。贝克反驳说,这就意味着今天下午6时前要把命令发至各个部队。那就这样办吧——希特勒这个业余战略家说。
  元首更加关心的是意大利的反应而不是后勤问题。他连忙口述一函给墨索里尼。他写道,奥地利已接近无政府状态,他不能袖手旁观。“本人系日耳曼帝国的元首和总理,也是这块大地之子。为尽本人之天职……本人决心恢复家乡之法律与秩序,使那里的人民得以按自己的判断,用确实无误的、明确的、光明磊落的方式,确定自己的命运。”他提醒墨索里尼,德国曾在意大利困难时刻,即在对埃塞俄比亚的战争中,援助过他。他答应,承认意大利与帝国之间的疆界为布列纳山谷,并以此作为对意大利的支持的报答。“这个决定既不会改变,也不会被怀疑。”中午,希特勒将信封好后交给了菲利普·冯·赫森亲王,吩咐他亲手将信交给墨索里尼。亲王带着一篮花草,准备带回罗马自己的花园里栽植。他坐的是专机,对所携之信是何等的重要,他一无所知。
  在奥地利全境,路牌上都贴满了海报,宣布进行公民投票。装有大喇叭的卡车,在城镇街道上穿梭,督促公民们星期天投票时应投“赞成”票。在维也纳,爱国者闹得比纳粹还起劲。一队队的爱国者走上街头,高喊“许士尼格万岁!”“自由万岁!”以及“星期天,投票天,大家都投赞成票!”
  群众的热情鼓舞了许士尼格。他继续采取坚决的行动。“我不能也不准备当傀儡”,(内务部长赛斯—英夸特曾指责说,公民投票是违反贝希特斯加登协议的)许士尼格致函回答说,“在国家经济上和政治上被毁灭的时刻,阁下勿以为本人会袖手旁观。”在信的结尾,他紧急请求赛斯—英夸特,作为负责安全的部长,他应采取措施,结束恐怖活动。否则,他便无法阻止反对势力。
  虽然,一般人都认为赛斯—英夸特系希特勒的走卒,但,对奥地利之独立,他也是很关切的。他虽同情奥地利纳粹的某些政策,但纳粹并不将他看作是自己人。在意识形态和天性上,他都比较接近许士尼格。两人都认为自己是爱国者;两人均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两人都是知识分子,都是酷爱音乐的文人。赛斯—英夸特答应通过广播敦促其追随者于星期天投赞成票,证明他比纳粹更爱国。
  当晚,许士尼格“带着极其满意的心情”上床——纳粹对公民投票的威胁已消除了。但,他有所不知的是,此时的赛斯—英夸特在其党内已没什么影响了。奥地利的纳粹死硬派业已排成四列纵队,上了街,朝骚乱的中心德国旅游局涌去——大楼上悬挂着希特勒的巨幅肖像。他们高喊:“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初时,爱国者(数量上与他们相比为三比一)对此喊声还颇觉有趣。接着,许多窗户被砸碎了。站在一旁的警察连忙圈起封锁线,以避免更大损失。纳粹党徒高声怪叫,警察们不但置之不理,反而集中力量对付爱国者。末了,数量上处于劣势的带卍字章的纳粹竟充斥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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